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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4
毕竟还有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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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还有理想

北京的冬夜冷得让人有些难受,泛着月光的校园雪地上,一个年轻人正匆匆赶赴一场决定自己未来的面试。单薄的西装掩饰不住有些发抖的瘦弱身体,但他不想让多余的毛衣遮住白衬衫,因为这样可以显得更精神些。
在3环路旁友谊饭店的一间客房里,3位来自南方的客人在等着他和另外9个应聘者。很快大家进入了状态,开始谈起对新闻的认识、憧憬心中的新闻理想,于是时间的短暂成为共同的遗憾。
面试结束,北大BBS的job版上关于这次面试的讨论跟帖迅速飙升,甚至被“Re”上了当日“校园十大强帖”。回帖中一个颇为传奇的说法拨动了大家心中的涟漪:老总对谁笑了,谁就有戏。这位年轻人记得,面试时是有一个面色和蔼的长者对他笑了。
两年后,我坐在广州大道旁的南方报业大厦12楼新闻部办公室内,回想起那个校园雪夜,心里有些复杂。
刚到报社,我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把报纸上熟悉的名字一一对号入座,但后来发现这也了奢望。在简单得让无数来访者惊叹的新闻部办公室内,只能从那些遗留下的通讯簿和明信片上零散地找到几个熟悉的名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记者,但作为一份报纸,它始终在其惯性轨道上的运行,尽管有时很艰难。
报到的第一天, 作为新同事的我立刻碰到一个下马威:周末有个老“规矩”,凡新入门者需喝上“九江双蒸”米酒三瓶。同事开玩笑说,米酒喝得越多,在周末干的时间越长。一位性情同事曾因抑制不住入职的兴奋,喝到最后去了医院,还好没有大碍,一场虚惊。对于喝进门酒,有人解释说,大家是冲着南方周末而来的各路“豪杰”,进门三杯酒就是把你打回原形,让大家看看你的本色。其实我觉得另外一个同事的说法更到位:这是周末的一种文化。
入职后,一切从校对、取样、送版开始,到复印资料、参加每周的选题讨论、评报的神仙会,所有的工作指向一个目标:早日将自己名字印在报纸上。等半年后的一天,发现自己的名字终于上了报纸,但前缀是:本报见习记者。于是又要为去掉“见习”两个字奋斗半年,当然还要看你做了些什么。
在周末工作,你不敢有一丝懈怠,因为每个月张贴在墙的考核表和好稿榜让你的努力在大家面前一览无余。其实,最终的裁判是心中神圣的读者,一旦那次稿子失了水平,周围朋友、过去的同学等就会发来短信声讨。最让人心怯的是,你在网上某个论坛,看到南方周末再一次成为点击率奇高的话题,网友纷纷开始发难,有些更是以“我不看这份报纸了”表达自己的态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轻薄南方周末成为一种时尚和格调,仿佛那样才能突显他的高,就像20世纪30年代人人以“我是胡适之的朋友”为尊。曾几何时,许多人为了与火车站拥挤的人潮区别开来,手里着意拿着醒目红色报头的南方周末。
现在,到外地采访的时候,我常常先要和被访者谈谈过去的南方周末,费力地解释一些大家都无法改变的原因,最后才能转入正题。
报社很少对外界的争论做出响应,因为大家觉得只有用心把报纸的内容做好,那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最近有了一次例外。
不管天气有多凉,周末同仁们的内部业务讨论会还是那样热火朝天。因为对《超女暗战江湖》稿各持己见,上海站的两位同事唇枪舌剑一番,竟要操凳相向,幸好被旁人劝下。当然评报结束后,两人变得若无其事,又相约去踢球、喝酒。
有同事说,当南方周末记者要有抗挨骂的耐力。我至今还记得在一次评报会上,我的一篇关于房产维权的稿子遭遇同事们残酷而猛烈的炮火。会后,一个老记者过来安慰“惊魂未定”的我,说“以后你慢慢就会适应了”。
最近,周末一期头版《一场虚拟世界的反歧视大战》再次点燃了业务讨论会的火药库。几乎所有的同事都加入争论,众人纷纷“放炮”,弹者认为此条新闻立意浅显、不足以放头版,操作有瑕疵,但赞者认为题材创新,关注虚拟世界的“新闻”。尽管炮声隆隆,但当事编辑还是胸襟坦荡,竟邀同仁前来论战,以至于有人感叹:从没见过这么怪的要求,邀人来拍砖,于是欣然拍了一记。
报社融洽的业务讨论只是其中的一面,在一份拥有“甲级A等头名”阅评待遇的报纸干活,常常会有一种乏力感。
一天夜里,我收到河南矿工老李发来一条短信,说法院中止了诉讼,我能感觉到他的消沉。当夜,我无法入眠。老李是今年4月我去河南平顶山遇到的采访对象,去年春节前,不知道毒品啥样的他到市里采购年货时,被警察抓去强制戒毒3个月,因为派出所需要完成强制戒毒指标。出来后,老李玩命似的告状,要还自己的清白。其实老李不知道,那些警察做的更多,他们“误抓”、诱吸甚至高价到外地去买吸毒者回来顶指标。因为涉嫌“异地监督”,稿子终究没有发出来。
后来老李一直和我保持联系,他时常给我发来一些消息,大抵是官司打得不顺的事。不过,最近一条短信让我稍许宽一下心,听说公安部部长和他的同事们一起观看央视《新闻调查》的未播片后,局势有了改观。和以往经典案例一样,一个自上而下的专案组来到平顶山,老李觉得这次洗冤的希望比较大,但愿他的愿望不会落空。
在周末,每位同事大概都会遇上这样的事情,所以有人说,我们是一支抗耐压的队伍。有人为大家鼓劲,以前我们是独自面对压力,现在压力对大家一样,所以我们能够承受,能够突破。
不管怎样,12楼的办公室到半夜时依然灯火通明,编辑们在忙着编版,在外奔波的记者们在熬夜写稿,因为大家有个信念:这是“我们的报纸”,毕竟还有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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