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记者眼中的2006

     

         本报新闻部记者 成功

     

    河南郑州的陆军,去年荣获本报年度人物提名,采访结束时,我请他去一家餐馆吃饭,他眼中充满了犹豫和狐疑,胆怯地问我,“你不怕我传染给你吗?”

    今年,这位乙肝病毒携带者大胆自信地公开了自己姓名和身份,并且全身心扑到“反乙肝歧视”事业上。最让陆军高兴的是,他以“肝胆相照”网站维权版版主的身份,和卫生部副部长对话乙肝歧视问题;他的另外一大收获则是,为中国1.2亿乙肝病毒携带者寻找到一个反歧视代言人――同是乙肝携带者的明星刘德华。

        在山东东营,白发碧眼的德国法官迪特·安德斯与他的中国同行们同审一案,但判决结果却不一样:前者判决“有期徒刑14年”,而后者结果是“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对于一案判出两结果,东营市中院副院长李胜昌解释,主要是“两国司法制度和法律传统不同”。直到最后的总结会上,一位官员讲出了心里话,“法治理念存于人的内心,可能比法律制度更为重要。”

    广东河源市连平县欧村幸运地成为新农村建设一个试点。返乡企业家、志愿者、大学里青年学者、地方官员纷纷走进这个贫困县的小山村,端出各自的“富民强村”特色“套餐”计划。不过最受欧村村民欢迎的,还是返乡企业家提出的一个庞大的回馈乡梓 “住房改造”计划。

    河北农民李新占坐了26个小时的火车赶到广州,来参加第二届南方农村报·中国农村发展论坛他终于在大会上赢得了十分钟的发言机会。在回顾翟城村合作社成立的艰辛历程后,他只谈了一个愿望:让农民拥有自己的组织吧。

    7月的福建漳州,台风“格美”肆虐。王全的中考因为意外加20分,得以跨入当地最好的中学――漳州第一中学,而分数和他同一档次的同学梁世福却只能上一所三流中学。造成两种截然不同命运的幕后推手,是当地政府对“纳税超过300万民营企业大户的子女中考加20分”的优惠政策,因为王全的父亲去年纳税额为“1029万元”。有趣的是,本报报道出版当天,漳州全城无报可售。后来当地有人透露,报纸全部被某单位收购。

    在湖南慈利县,一位叫王志宏的交警,执行公务时因检查县委书记的军车座驾而遭欧打。事情发生后,王志宏和他的同事经常不断的“自我反省”:是不是他们做错了?在执勤的时候没有把握好“灵活性”?他们常自责当时没有认出是地方领导的车,否则不至于把矛盾激化。

    王志宏告诉我他最怕碰到这种情形:交警队的领导和同事们不再理他们,因为觉得他们是“不听招呼,招惹麻烦”一类人。后来,我在电话中一再以非常肯定的语气告诉王志宏和他的同事,他们并没有错!但现实的情况总让这种说法显得有些淡薄。

    不过最近的消息让王志宏和他的同事稍稍欣慰。湖南省委、省政府办公厅联合发布通知,从200711号开始,严禁党政机关领导在军队兼职为由,违规使用军牌车。

    这一幕幕常令人感动,当特权悄悄地凌驾于社会游戏规则之上时,那些坚持原则的人,需要多大的勇气去承受本不该有的压力和误解?

    在新疆准噶尔盆地的边缘,副站长任志刚还在坚守着卡拉麦里自然保护区昌吉保护站,他心里始终牵挂着从阿尔泰山迁徙过来越冬的蒙古野驴和鹅喉羚。随着煤矿资源开发脚步的临近,卡拉麦里保护区三分之一面积可能要划出去。届时昌吉保护站有可能撤销,而在卡拉麦里保护区服务近20年的任志刚将要面临“下岗”的窘境。但他最担忧的是人类活动占领越冬的“冬窝子”, 那些身性胆小、敏感的野生动物们到哪儿去度过寒冷的冬天?怎么办?它们要么死亡,要么将人类赶出自己的领地。

     

    在海南儋州,张日成夫妇因为“误闯”正在搞祭祀的兰洋镇上番开村,被村民们非法扣押。警方前去解救人质过程中,突然遭至村民们的暴力袭击。这次袭击共有27名警察受伤,其中7名重伤入院治疗。采访时,我在想,是什么原因让这些村民不顾一切,搬起脚下的石头抛向头顶国徽的警察?一个普通老百姓,要和全副武装的执法者动手,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同样在海南,亿万富豪孟克非因举报贪官,反遭冤枉入狱4年。后来在中央领导和中央巡视组的关注和介入,此案才得以重见天日。幸免于难孟克非出狱后,养成了一个新习惯,睡觉时必须要把房里的灯全部打开,“因为害怕黑,不亮着灯就睡不着”。

    河北民警徐建,也是举报上级领导贪污以及预谋雇凶杀人,遭到打击报复。一位好友因执着地帮助徐建而耗尽家资,妻子气得和他离了婚,徐建一直对朋友心怀歉疚。现在的徐建四处逃往,以躲避追杀。他可能出现在河北某个小县城里,频繁换地方,一个地方从不待两个晚上。每到晚上,他就找个浴室的躺椅上对付一晚,那儿暖和而且便宜,15块钱一晚。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上他。

    在东莞塘厦镇的一家玩具厂,来自湖南的刘翠菊翻开一本台历,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的每一个月加班天数。9月份共26个工作日,她加了22天班,加班费为每小时2.6元。刘翠菊和她的同事们日夜加班生产的玩具,从珠江三角洲运到太平洋的另一端,以满足圣诞购物的狂潮,而那里的人们每小时最低工资是5.15美元。

    不过,刘翠菊对眼下的工作很满意。她坐在每月120元的出租房里,一边给家乡的孩子打着毛衣,一边疑惑地问我,“记者,我看电视上说广东出现‘民工荒’,明年的工作是不是会好找一点?工资会往上涨吗?”我始终没想好该怎样回答她的问题。

      过去的一年,我总是想跑的更快一些,用手中的笔,多记录些这个国家伟大进程中点滴变化。我们不知疲倦地去报道新闻,是因为我们深爱这份报纸,更深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套一句流行语,历史终将证明:我们这代人的新闻理想是对这个国家的忠诚。